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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初冬,朝帝城便已经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摄政王府内,唐宁瑶穿着红色的喜袍,坐在铺满花生红枣的喜床边,拿惯了刀剑的一双手生平第一次紧张得瑟瑟发抖。

红烛燃尽,她才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新郎。

头顶上的喜帕被人粗暴掀开,她欣喜掀眸,便对视上沈庆司凉薄如水的眸子。

“将军府的千金可真是好手段,兄长尸骨未寒,便可以敲锣打鼓登我摄政王府的门。”

唐宁瑶瞳孔一震,似乎不敢相信沈庆司会对她说出这般无情的话来。

“这是我兄长的遗愿,也是陛下的旨意,我没有选择。”

在她二十岁生辰这日,她收到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她的兄长唐子承战死沙场,为表彰他的英勇,特追封他为护国大将军。

另一道,便是将她指婚给当今摄政王沈庆司为王妃,只因这是护国将军的心愿。

将军已死,将军府又能辉煌多久,他知道自己的妹妹爱慕沈庆司多年,所以才会将自己不舍的人,托付给当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他眉眼里散发着阵阵寒意,丝毫未听她的解释,“你可知坐在这里的人,本该是谁?”

唐宁瑶怔了一瞬,喉头似有万千心绪梗住,“……是谁?”

“该是丞相府的千金,我此生爱的女子,温长锦!如果不是你,我和她今夜本能交颈而眠!”

“忍着恶心和你拜堂已是我的极限,洞房你就不用再想了!我不会背叛长锦!”他掀了盖头,连合卺酒都没喝,就摔门而去。

唐宁瑶孤零零的坐在喜床上,心中好似被利刃刺伤,这疼痛比她和兄长一起上战场,被敌人穿透肩膀,还要痛上万分。

他和她的新婚夜,他却一字一句,全然是别的女人。

可是,怎么会是这样的?

她爱慕多年的沈庆司,不该如此厌恶她的。

窗外的雪落个不停,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也是在这样的大雪夜里。

那时他年轻气盛,为了追击敌人深入敌军腹地,却惨遭埋伏,所带精兵无一生还,他更是身受重伤跌落马下。

天寒地冻,是她冒着飞雪骑了一夜的马,从尸体中找到他。

她用绳索把他绑在自己身上,用自己御寒的披风裹住他,不顾险境,把他从战场救了回来。

两人一同摔下马时,她用自己的身体当肉垫护住他,看到他安然无恙这才昏了过去。

为此她大病一场,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醒来后沈庆司早已被人带回朝帝城,与她再无联络。

她没想到,再重逢会是如今这样的场面。

雪落了一夜,王府的新夫人,一夜未眠。

次日回门,新婚夫妇理应一同回到将军府中,拜访她的爹娘,可沈庆司早已不在府中。

这意思她已然明白。

他不仅不喜欢她,甚至还厌恶她,故而连场面都不愿意帮她做。

强忍着心中酸楚,唐宁瑶独自骑马回了府中。

唐老将军见她独自一人回来,自然有些疑虑。

“唐宁瑶,今日回门,王爷怎么没有同你一起前来?”

爹爹已经年迈,老年丧子对于他已经是莫大的打击,她不能再让爹爹担心,于是立马说出路上已经想好的托词。

“王爷一大早便进宫了,陛下召其有要事相商。”

唐老将军看起来忧心忡忡:“此话当着?王爷对你可好?”

她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来:“王爷对我很好,爹爹放心。”

话音刚落下,下人来报,王府送来回门礼物,请王妃当着老将军的面,亲自拆封。

看着唐老将军稍作缓和的脸,唐宁瑶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接过锦盒,缓缓拉开,却看触目惊心的两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休书!

回门日送休书,这是何等的羞辱!

唐宁瑶的笑容僵在脸上,她飞速的想要将那张休书藏在袖子里,却还是被唐老将军看了个正着。

那封休书只有寥寥几字,却将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划分得清楚。

唐老将军捏着休书的手不断发抖,额上白发更是触目惊心。

“唐宁瑶,他竟然如此辱你!”

“今日我便是拼了将军府的身家性命,我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说罢,唐老将军便要纵马赶往王府,但王府派来的下人却仍未罢休,他拿来一勺盛满水的木勺,泼在了将军府门口。

“唐老将军,我家王爷还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这碗水,王爷府消受不起,故而还是退回给将军府。”

“沈庆司!你欺人太甚!”

唐老将军怒急攻心,后竟然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唐宁瑶惊呼出声,“爹!”

回到王府,她拿着休书直奔沈庆司的书房。

看到她出现,沈庆司一脸冷漠,面无表情,似是看也不愿意看她一眼。

“王爷,你明知我父亲老年丧子,不能受到刺激,为何还要在我回门这一天送休书上门,你可知我父亲被你活生生气得吐血,直到如今才彻底清醒过来!”

沈庆司神色漠然,“我要娶长锦。我与长锦两清相悦,若不是你,我已向陛下请婚。”

温长锦,朝帝城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柔美丽。

唐宁瑶昨日便已清醒,自己这么一个只会舞刀弄枪之人,半分不像女子,她怎能奢求沈庆司喜欢自己。

更何况因为她,温长锦再不可能成为王妃。

温长锦身份贵重,自然也不可能屈居于她之下,做一个侧室。

所以她横亘再两人之间,成为他们永远无法越过去的一根刺。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因为她而牵连到自己的父亲。

唐宁瑶微微掀眸,整个拳头都攥紧了,“即便如此,我爹爹又有什么过错!他戎马一生,难道临了了,还要受这样的屈辱?这便是王家对待为国奉献一生臣子的作风?!”

天暗的很,屋内烛火摇曳,沈庆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凉薄。

“你爹的事,与我何干?我只在乎长锦。”

她微微一怔,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头到脚渗透下来。

从头到尾,他都瞧不上她,还有她的家人。

她和整个将军府,或许,整个天下,在他心里,都抵不过一个温长锦。

她心头像被万箭刺痛,还要说些什么,突然侍卫来报:“王爷,不好了,温姑娘前日感染风寒,喝了药不见好,现如今又吐血了。”

“什么?!”沈庆司猛地站起身来,“传话给丞相府,我马上过去!”

说罢,他一把推开站在他面前的唐宁瑶,快步朝外走去,脸上的急切和思念禁书写在了脸上。

他用的力极大,唐宁瑶本就毫无防备,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上,额头撞上书桌边角,顷刻间,血流如注。

似乎听到呼痛声,沈庆司脚步微顿,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见到摔倒在地的唐宁瑶,只怔了一瞬,而后,便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回过身去。

“把皇兄前年赏赐的千年人参拿出来,我要带去丞相府。”

“是,王爷。”

他的脚步越行越远,唐宁瑶伏在满是血的地上,心如死灰。

唐宁瑶额头上破了一个很大的伤口,连太医赶过来看到那口子,都觉触目惊心。

她却从头到尾平静得可怕。

她本就在战场上长大,受过刀砍,扛过箭伤,这点伤口,于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觉得痛的,只是那颗错负多年的心罢了。

之后的日子,沈庆司甚少回府。

偶尔,她也会从下人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沈庆司的消息。

譬如温长锦不想喝药,他便派人搜集了整个朝帝城的甜点,明明自己不喜甜,却也一个个的尝下去,只为给她找到好的下药甜点。

又譬如他为了哄温长锦开心,命人从城外引了温泉灌溉荷花,硬是在三月天里,让温长锦看到了满沈的荷花。

再譬如温长锦看上一架焦尾琴,他便不惜花高于市场十倍的价格,将其买下送到她的手中。

类似种种,如今满城皆知,摄政王心中早有佳人,王府里的那位王妃,不过是形容虚设。

丫鬟禾丽几乎是日复一日,看着自家纵马驰骋,恣意明媚的王妃,眸子里的光亮一点一点的黯淡无光。

她拉住唐宁瑶的手,哽咽出声,“王妃,我们回将军府吧,我们离开这儿,重新回将军府好不好?”

唐宁瑶摸了摸禾丽的脸,“我和他是陛下赐婚,怎能说回去就回去。”

这也是为何沈庆司虽给了她休书,却无法真正休了她。

他不过是用休书来狠狠羞辱她,可两人谁都清楚,陛下亲自下旨,又岂能轻易转圜?这也是他恨极了她的原因。

有她在,温长锦便永远不可能进门。

禾丽哭出声,“那您要怎么办?”

唐宁瑶苦涩一笑,还能怎么办。

她这一生,大抵也就这样了。

再一次见到沈庆司,已经是三日后。

重阳日陛下下达了旨意,皇亲贵胄皆要进宫赴宴。

她换好衣服上了马车,沈庆司才姗姗来迟。

帘子拉开,她对视上他清冷的目光,只是下一刻,他便摔下帘子独自骑马先行离去。

“东施效颦!”

一开始她还不明白沈庆司为何突然发火,直到宴会上温长锦出现,她才恍然大悟。

今日的她梳着和唐宁瑶相似的发髻,连簪的头花,都美得如出一辙。

平日里唐宁瑶并不爱打扮,对发髻和穿衣更是没有钻研,却不知为何她的丫鬟给她的穿戴,会和温长锦如此相似。

她转过身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丫鬟禾丽,禾丽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王妃,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听说王爷钟情温家小姐,所以便自作主张给您梳了她平日的发髻,您处罚奴婢吧!”

原来如此,他定是以为自己是为了获得他的青睐,才故意如此。

唐宁瑶扶起禾丽,“你也是为我好,我怎么会怪你。下次记住,不要再如此便罢了。”

沈庆司心中没有她,她再怎么装扮,也是徒劳。

宴会开始,他坐在唐宁瑶的身边,眼神却没有从温长锦身上挪开半分。

两人隔空相望,眼神缱绻,把她衬托得如同一个路人。

琴声悠扬,众人赞不绝口,她听着却只觉得刺耳。

不知是谁开了口。

“这琴艺的确精湛,可却不如丞相府千金温小姐的琴声。”

听到他人提到温长锦的名字,沈庆司视线微微往角落的方向移了移。

“是吗?都说温小姐不仅容貌倾国倾城,更是弹得一首好琴,若是伯牙在世,都要甘拜下风。”

说话的人是侯府世子,他笑着看向温长锦:“温小姐的琴艺,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聆听?”

其余的公子们也跟着附和:“就是,早就听闻温小姐的大名,今日可得让我们开开眼。”

温长锦站起身来,朝眼前人福了福身,一张娇俏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娇羞。

“既然大家众望所归,我断然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只是我演奏的曲子一人独奏未免有些单调。”

听温长锦的意思,她是想找一位会弹琴的人与她同奏,可在场的乐师如何敢在这个场合与丞相千金同奏。

正在大家为难之际,温长锦又开了口:“其实我倒是有一人选,就是不知她是否愿意。”

“能与温小姐,当着陛下的面为大家演奏,这邀约谁敢拒绝?”

一番话下来,他们已经把路给堵死,若是那人不肯答应,反倒是不知礼数,扫了大家的兴了。

唐宁瑶低头夹了一筷子莲藕,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

从方才入席到刚才,温长锦的眼神,分明有好几次都落在她的身上。

果然,下一刻,她便看到温长锦笑语嫣然的走到她的面前,温柔开口。

“不知王妃是否赏脸,陪我演奏一曲?”

在场的人皆知,唐宁瑶出自将门之家,又自幼丧母,由父亲和哥哥带上战场抚养长大。

弄刀弄枪她不在话下,可琴棋书画和女红她可是一窍不通。

温长锦这样做,不是故意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吗?

唐宁瑶冷冷一笑,看向温长锦,不卑不亢道:“温姑娘,我琴技难登大雅之堂,你还是另找人选吧。”

温长锦笑了笑:“王妃太谦虚了,将军夫人曾经是朝帝城的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身为她的女儿,怎么会不懂琴呢?还是说,王妃不愿意与我同奏?”

沈庆司目光柔柔看向温长锦,“你琴艺出神入化,她一介粗人,如何能与你相比,你还是另择人选吧。”

表面上他是为她解围,可话里之意,句句都在偏向温长锦。

见到沈庆司开口,温长锦这才满脸羞涩的退下:“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另寻人选……”

“不必了。”唐宁瑶忽然出声,打断了温长锦的话:“温姑娘盛情难却,我只好奉陪。”

众人听到她应下温长锦的邀约,视线不由得纷纷朝她望了过来。

“都说摄政王妃是将门之后,原以为长相不尽如人意才会遭到王爷冷落,没想到今日一见,容貌竟然不逊色于丞相千金呢。”

“是啊,只是传闻她可从来不擅长乐器和女红,与京城第一才女合奏,不是自取其辱吗?”

唐宁瑶无视那些闲言碎语,只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古琴,朝温长锦微微颔首:“不知温姑娘要弹的,是哪首曲子?”

温长锦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才回答道:“便弹《雁落平沙》吧。”

一直沉默不厌的沈庆司,终于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身上来,他冷冷看着唐宁瑶:“装扮上东施效颦便罢了,如今还想班门弄斧卖弄自己不入流的琴技?你不在意自己的脸面,摄政王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从头到尾,他都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是啊,在他的眼里,她是一个只会在战场上喊打喊杀的粗鄙女子,怎么配与温长锦相提并论。

可若不是她那双舞刀弄剑的手,又如何翻开成千上百具尸体找到他,将他从雪地里救出来。

唐宁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转身看向温长锦,神色淡漠。

“温姑娘,请。”

温长锦调试好焦尾琴,莞尔一笑:“那我便开始了。”

话音落下,她伸出纤纤玉手勾动琴弦,轻扬动听的琴声瞬间响起,宛若天籁,听得众人皆是一惊。

悠扬的琴声,实在震撼人心,众人都听得有些入迷,不禁发出赞叹。

“不愧是朝帝城第一才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如此的琴技,只怕这个摄政王王妃要碰壁了。

唐宁瑶不动声色,眼看着众人沉醉琴声之际,飞速的拨动琴弦,刹那间气势磅礴的琴声倾泻而出。

那琴声如万马奔腾,又似平地惊雷,将所有人的情绪都拉到她的琴声里。

众人仿佛看到了长河落日圆的壮观景象,又好似看到了杀气腾腾的战场,她高扬的曲调,生生把温长锦的琴音压得微不可闻。

一曲完毕,众人都还沉浸在她的琴音里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好!”,大家才惊醒,然后爆发如雷的掌声。

“没想到王妃琴艺如此,比起丞相千金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此琴音,在下实在佩服!”

高下立见,大家纷纷朝唐宁瑶投来惊艳的眼神。

而对面的温长锦,到底是名门闺秀,虽然脸色有片刻的苍白,只一瞬便又恢复一往的端庄。

“王妃好琴艺。”

她淡然福了福身子,和众人道谢后,才在沈庆司身边坐下。

只是,身边的沈庆司深幽一般的眸子暗芒流转,“你可真是好手段好心机啊。”

唐宁瑶心中一痛:“我从未想过和她争。”

如果不是温长锦咄咄逼人,将她过世的母亲拉出来羞辱,她何必在这种场面出风头。

他并没有继续发难,因为在看到温长锦捏着帕子,泪眼朦胧的离席后,他也立刻跟着出了门。

宴会结束,她也一直没有等来沈庆司的身影。

直到众人都散了,她告别了陛下,在城门外的树林下,她才看到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二人。

初春的风凉得刺骨,他贴心的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她的肩头。

“长锦,从你把我从战场上救下来那刻,我便发誓这辈子定不会负你。”

温长锦微微一怔,随后泪眼阑珊:“爹爹定然不许我丞相府屈居于将军府之下,我若是做侧妃,爹爹的脸面往哪里放。”

他语气笃定:“我的正妻,只会有你一个。”

她坐在马车上,看着浓情蜜意的两人,整个人如至冰窟。

在战场上救了他的人,怎么会是温长锦!

她甚至连马都不会骑,又如何冒着大雪,将他从死人堆里带回来。

可笑的是,沈庆司竟然信了!

她下了马车,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直接横亘在两人之间,伸手拽住了温长锦的衣领。

“你给我说清楚,救下王爷的,怎么会是你?”

不等她占上风太久,沈庆司已经伸手将她推开,转而将温长锦护在了自己怀里。

再次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满了凌厉和厌恶。

“别在这里发疯!”

她戚戚然掀眸,眼里却带了一丝期望。

“沈庆司,当年在战场上救下你的人,分明是我。”

沈庆司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唐宁瑶,厚颜无耻也要有个限度。当年若不是长锦将我救下,你又如何还能成为堂堂摄政王妃?即便她生性柔弱,却也不是你可以欺辱的。”

她声音带了几分颤抖:“你忘了吗?是我在雪地里翻了几千具尸体找到的你,也是我骑马……”

他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够了,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自己贪玩,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摔断了腿,在将军府休养了大半年,试问你一个弱女子,如何拖着伤腿找到我又将我带回来?”

当初她未经陛下允许,女扮男装替父亲与哥哥同上战场,遂编造一个自己腿伤在家中休养的谎言。

可是如今当着温长锦,她断然不能将真相说出来。

否则,这是欺君的大罪!

更何况,此时此刻,沈庆司一颗心早已全然扑在温长锦身上,纵然事实如此,她又能怎么办呢。

这一次的较量,依旧以唐宁瑶失败收尾。

回到王府的唐宁瑶坐在窗前,流了一整夜的泪。

这一生,她只流过三次泪。

一次是得知哥哥的死讯,另外两次竟然都是因为沈庆司。

在沈庆司战败的那个雪夜,为了找到他,她的十个手指被划得血肉模糊。可是这些她浑然不在意,她只要找到他,她就什么都不顾了。

从尸体中看到他脸的那一刻,她激动得热泪盈眶,她紧紧的将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他。

她想,上天是眷顾她的,才会让她在那么多的尸体中找到他。

可如今,上天不再眷顾于她。

是夜,沈庆司忽然出现在她的身边。

他携着雨雪而来,眸中盛满了喷薄的怒火。

“唐宁瑶!今日你宴会上强压长锦一头还不够!竟还要和祖母乱嚼舌根,引得祖母把长锦叫来,罚她在雪地跪了两个时辰!”

“你知不知道,长锦身体本就虚弱,这两个时辰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唐宁瑶亭亭站在他的跟前,眼神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涟漪,“我从未做过你说的这些事情。”

她回去的确和祖母请了安,可,只是请安而已,其他的,她未置一词。

但她已不愿多解释,她知道,有些事,从一开始错了,就全都错了。

沈庆司怒意却仍然未减,“你可知我此番来是为何?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若再敢惹长锦一分,我必要了你的命!”

唐宁瑶目光直视着他,“所以呢,你要杀了我吗?”

因为温长锦受了委屈,便要了她的命,的确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这样的平静,愈发让沈庆司火气涌上心头,他此生都没见过倔强如斯的女子,如若她哭着求饶,他兴许还会心软半分,但眼前这个人,明明做错了事情,又如何能理直气壮成这样。

怒气上头,他猛地抽下挂在墙壁上的剑,顷刻间,手起剑落。

空气中满是血的味道。

他竟毁了她一只手!

唐宁瑶右手微微颤抖,她微微垂眸,眼睁睁看着鲜血一点一滴的滴落在地。

那是一双拿过弓箭的手,持过刀剑的手,上过战场,为国杀敌的手。

她的父王曾手把手的教她剑法。她的剑法是那样的漂亮,连她的兄长也比不过她,她曾骑着她的小白马,右手拉着缰绳,驰骋在大漠,是那样的风光明媚。

可如今,这双手,没了。

死在王府中的争风吃醋中。

死在她爱了数十年男人的手中。

她甚至连呼痛都来不及。

“这只手,就算是给你个教训!”沈庆司冰冷的声音弥漫着血色传来,“若还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说完,他快步走出了房门。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彻底毁了她。

唐宁瑶像是此刻才感受到痛意,身子瘫软在血地上,禾丽哭着扑向她,“王妃!王妃!”

她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一滴泪缓缓流下,有那么一刻,她还真想就这样死去。

沈庆司是在三日后来看望她的。

太医来了,诊断过,说她的手彻底废了。

沈庆司过来时,正看见她面如死灰的躺在床榻上,右手包着厚厚的一层纱布,任由丫鬟哭着喂药。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她,沈庆司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却又迅速的将其压下,他收敛了神色道:“边疆来犯,陛下有令,决定派唐老将军领兵前往边疆,明日启程。”

闻言,唐宁瑶神色才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头顶好似响过阵阵惊雷,将她浑身都震得快要散架。

父亲已经年迈,又家逢变故,身体早就一日不如一日,如何还能上阵杀敌。

唐宁瑶不懂沈庆司为何会告诉她这个消息,心中猛然闪过阵阵不安。

她掀眸看向他:“朝中有更年轻的将军,为何陛下偏偏要派我爹出征?是温家是吗?是温丞相和陛下进言,要派我父亲前往边塞。”

他微微蹙眉:“这一次来犯的敌人是多番骚扰我朝的旧敌,唐将军熟悉敌人,是适合的人选。”

唐宁瑶闭上眼睛,多么可笑的理由,偏沈庆司愿意装聋作哑。

在沈庆司的眼里,保家卫国的将军,和万千将士的性命,竟都抵不过一个温长锦!

“沈庆司。”

她低声叫着他的名字,如同多年前在战场上救下他,怕他醒不过来,她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他名字,求着老天让他活过来,只要让他活下来,她愿意将此生全部运气给他一般。

如今,他真的活过来了,可她果真没了半分运气。

这世上的事,真是莫可奈何。

她双眼朦胧,毫无光彩的看向他,“我会想办法和陛下奏请和离,也请你告知温长锦,以后不要再针对将军府。”

谁知沈庆司听罢,唇角讽刺更深,“唐宁瑶,你现在装什么舍己为人?当初陛下下旨之时,你为何不拒绝?身为护国大将军的妹妹,你不肯,陛下难道还会强迫你不成?现如今木已成舟,又哪来的回头路可走,你可知,现如今我们和离的方法,便是让我丧妻!”

说罢,沈庆司摔门离开。

唐宁瑶躺在床上,心如死灰,慢慢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她收拾好所有包裹,自行前往皇宫面圣。

“陛下,我爹年事已高,无法上阵杀敌,恳请陛下看我唐家护卫边疆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允许我替父出征!”

皇上看着跪于堂下的唐宁瑶,听着这个荒诞无比的要求,不由得皱起了眉,“摄政王妃,我知你出身将门世家,可女子从军,自古以来,都从未有过如此先例。”

唐宁瑶眼眸低垂,终究还是没有将自己早年间早已替父、替兄从军的事情说出来。

“那便让我开了这先例!”

“我唐家世代从军,我父戎马一生,我兄战死沙场,祖父有训,只要有我唐家军在的一天,便决不让他国铁蹄踏入我国边境半步,这是我唐家军誓死守护的诺言!可如今我父年迈,哪怕提刀上了战场,也是力不从心,我自幼习武,熟读兵法,更是从小便跟随父兄在边疆长大,这一战,没人比我更适合,望求陛下恩准。”

皇上看着如此刚烈如斯的女子,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你要上阵,可曾问过庆司的同意?你们新婚燕尔,他又岂会同意。”

唐宁瑶眸色微变,下一瞬,面色却又恢复平静,眼神决然。

“陛下,其实臣女…心早已另有所属,此生恐怕无法再于摄政王举案齐眉,如果这一战我大胜回来,望陛下能赐给臣女一道圣旨,允许我与摄政王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

从皇宫出来后,唐宁瑶一路纵马,朝着将军府而去。

彼时,唐老将军已经换成盔甲,正欲前往边塞。

唐宁瑶翻身下马,拦住了他。

“爹,这一战,您无需去了!我已奏明陛下,恳请让我替父从军。”

唐老将军闻言惊骇不已,“胡闹!”

“这一战凶险万分,爹哪怕战死沙场,也绝不能牵连到你半分,我现在就去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她早已料到老将军的答案,一抬手,身后的小厮抬手朝他脖颈狠狠一掌拍下。

她搂住父亲苍老的身躯,声音哽咽却坚定,“爹,女儿不孝,女儿已经做好决定了,这次回来,也只是想见爹爹一面。”

“女儿会赢的,还请爹爹醒来以后,不要怪罪。”

说着她指挥下人将老将军抬回府中,自己换上铠甲,骑上黑马疾驰而去。

边疆,漫天黄沙。

滚滚的狼烟,将整片天都笼罩得昏暗不明。

唐宁瑶穿着唐老将军的盔甲,赫然站在众军面前,俨然是那个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全军的希望不自觉的就涌动成了她,手腕处的剑伤仍在撕心的痛,她却不顾淋漓的鲜血,用尽全身的力气,扬起手中鲜红的旗帜,这一战,她要赢。

“将士们!此战,决定我凉州城存亡,只要有我唐家军在一天,敌人休想入我边境半分,我会随众军,勇退敌军!我们,只能胜利!杀!”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追随声。

“誓死跟随唐将军,护我凉州城,杀!”

“誓死跟随唐将军,护我凉州城,杀!”

“誓死跟随唐将军,护我凉州城,杀!”

……

摄政王府,沈庆司猛地从书桌前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

“你说,唐宁瑶奏清了皇兄,说要替父从军,所以现如今在战场上杀敌半月的,不是唐老将军,而是唐宁瑶!”

温长锦自那日雪地一跪后,身体便变得十分虚弱,沈庆司为了陪她,便带着她去了山庄修养。

没曾想半月未归,这一回,唐宁瑶已不知所踪。

这一问,便得到一个如此难以置信的消息。

他万万没想到,唐宁瑶如此刚烈。

在听到陛下命令唐老将军出征后,竟然擅自打昏唐老将军,穿了盔甲,替父出征。

她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女子而已,怎么会有如此宽大的胸襟,更何况,她的手……伤口至今还未痊愈!

若她真能做到如此地步,倒也不像是他想象中那般心机深沉的样子。

只是,他心中早有长锦,再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禀王爷,王妃走之前,还让我跟您说,她已和陛下奏清和离,和离书她在出征前已拟好,如果这一战她胜了,这个和离书便能正式生效。”

侍卫说完后,便递上一封唐宁瑶早已拟好的和离书。

沈庆司看着手上这封洋洋洒洒的和离书,明明该开心的,可喉头却不知像是哽住了什么,令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当着是她走之前交给你的?”

“是,王妃叮嘱我,要我一定亲手交予王爷,说和离书一签,她和王爷便就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王妃还说,祝王爷自此得偿所愿,她答应王爷的做到了,还望王爷答应她的,也能做到。”

沈庆司摩梭着手上的信纸,忽然想起那天,她用心如死灰的语气和他说,她会想办法和离放他走。

当时他不屑一顾,只觉她又是在做戏罢了,可如今,她真做到了。

异样不过一瞬,便被他生生压下,如今终于能和离,他便能堂堂正正八抬大轿的迎娶长锦入府,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

至于唐宁瑶,终究不是他心中之人。

他的心,早在当年漫天黄沙中,丢在救他的那个女子身上。

想到这里,他低头在和离书下,提笔写下沈庆司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看守的下人被重重踹倒在地,唐老将军提剑气势汹汹出现在他的面前。

“王爷,小女对你情深义重,你怎能如此狠心?”

他眉间拧成一个川字,显然对唐老将军的举动十分不满:“唐将军,这是王府,不是你的将军府。”

唐老将军挥剑比上他的脖子,脸色苍白,却又痛心疾首。

“唐宁瑶一生坦荡,怎么就爱上你这样的男子?!”

沈庆司淡淡勾唇,眸中的怒意化作冷笑:“这话是她让你说的?唐将军,我可从未想过要娶她,是你们唐家舔着脸自己送上门来。”

唐老将军眸色沉沉,滔天的愤怒皆浇熄,眼中只剩悲凉。

“你说得对,是我们唐家错了,是唐宁瑶错了,我更是错了!”

“她千不该万不该,冒着生命危险,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

“当日若不是我旧疾复发,她也不会瞒着陛下替我从军,也就不会知道你战败荒野,便不会有机会救你。”

他的话让沈庆司瞳孔一震:“你说什么?她以前也曾替父从军?”

唐老将军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自顾自的说起话来。沙哑的声音,如秋日般苍凉。

“唐宁瑶自幼便没了母亲,跟在我和子承身边,养得像个男子。她不爱哭闹,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不见她落泪。唯有那次,她听闻你重伤下落不明,哭了整整一夜。”

沈庆司的心口莫名堵的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唐宁瑶那样的女子,也会落泪?

为何唐宁瑶和唐老将军都扬言那次战事,是她救了他,可那人分明是长锦!

刚要让唐老将军把话说清楚,突然侍卫急匆匆的冲进来。

“报,王爷,前线传来军情!”

他看了一眼唐老将军,转而挥了挥手:“说。”

“前线传来捷报,唐将军大胜敌军,连收三座城沈!”

沈庆司和唐老将军的脸色皆是一喜。

“唐将军此时身在何方,何时班师回朝?”

他迫不及待的开口,声音带了几分颤抖,连自己都未发觉,

报信的士兵眼睛涌上悲痛,语气也变得沉重。

“唐将军英勇杀敌,为掩护我军将士,已战死沙场!”

“如今黑棺已到城门,还请王爷和唐老将军前去迎棺!”

沈庆司和唐老将军脑子顷刻轰的一声,异口同声道:“你说什么?!”

“王爷,唐老将军,王妃已战死。”侍卫再次哽咽着重复了一遍,“全城百姓都在送行,还望王爷与唐老将军挪步城门。”

沈庆司脑子嗡嗡作响,哪怕得知唐宁瑶替父从军,他也只觉惊诧,却从未想过,她那般刚烈的女子,竟会战死沙场。

不。

他不信。

想到这儿,他飞奔出门。

一路策马到城门,果真城门口停放着一方黑棺,守城的侍卫见到沈庆司,连忙上前,“王爷……”

沈庆司摆了摆手,没有费多大的力气,便想要将棺材推开。

“王爷!不可!”仿佛意识到沈庆司想要做什么,侍卫慌忙阻止,“城门口百姓众多,唐将军死相惨烈,不可……”

“滚!”

沈庆司却恍若未知,一把推开了黑棺。

棺材里,唐宁瑶面目全非的躺在里面,满身是箭,全身是血,是刀伤,是剑伤,只一个触目惊心可言。

唐老将军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当即瞠目欲裂。

他一把推开沈庆司,“滚!别动唐宁瑶!”

沈庆司眼睛里满是红意,“当年在战场上救我的,究竟是谁。”

直到现在,他竟然还在问这个问题。

唐老将军老来失子,现如今连这的女儿也失去,不由得怒火攻心,一巴掌就朝他甩了过去。

“沈庆司,你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相信她、爱她,也知道她从战场回来躺了三个月,每逢寒冬如何痛到颤抖!温长锦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怎么上得战场!只有唐宁瑶那般痴傻爱你之人,才会不要命的去!”

明明已是春风温柔,沈庆司却觉得人要吹倒了,他颤悠着走到黑棺前,唐老将军拦着他:“你做什么?”

沈庆司已是一脸将死一般的神色,“让我看看她,求求你……”

还是那般英容年轻的摄政王,却是在朝帝城的众人围观中,抱着尸身哭到泣不成声,梨花落复落,发似是被这白花吸了色,沈庆司一夕白头,

他抱着唐宁瑶的尸身走的颤颤悠悠,想起十五年前还是孩提的她,也是这初春梨花漫地时,那时母亲刚刚离世,他与父亲争吵后离家出走。冷风里,他游荡着不知去哪,风很冷,他穿的极其单薄,几乎是瑟瑟发抖,街边还有嘲笑他没了母亲的官家子弟,他和那些人互殴,是唐宁瑶找到他。

朝帝城自闻将军府大小姐爱舞刀弄枪,大家都怕她,她一来,站在沈庆司面前,人群即散,是唐宁瑶拉着他的手带他到了将军府,笑着跟他说:“庆司,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记住哦,这里是将军府,是我的家!”

“也可以是你的家!”

年幼的唐宁瑶性格活泼,在那时朝帝城肆意的风雪里,笑的如明媚阳光,照的他神驰目眩,那样美好的人,沈庆司恨自己,他怎么会误会她这么多年,唐宁瑶嫁给他,满心欢喜的嫁给他,是他,断送了唐宁瑶眼里的光!

唐宁瑶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家农户的家里。

她刚要起床,却被肩膀上的伤口引发了痛意。

“啊……”

“唐宁瑶!”门外突然有一人冲了进来,坐到她床头,“你醒了!你伤得很重,现在还不能动。”

唐宁瑶睁开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重光?!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许重光,从小与唐宁瑶一起长大,只是四年前许重光跟着父亲荣亲王去了封地后便很少回这朝帝城,所以两人也许久未曾联系。

她怎么会在这儿见到他。

不对,她怎么还没死?

她后的记忆,好像是中了箭羽,敌方将领砍刀正朝她头颅砍来。

现如今看来,竟是许重光救了她。

“自得知你替父从军的消息之后,我便一路赶来。好在终究不算太晚,终于救下了你。”

唐宁瑶心中一动,“谢谢你,重光。”

忽然想起什么,又急道:“凉州城现如今如何了?”

虽然那一战他们胜了,但她失踪了这么多日,军中无将领,谁又能来主持大局。

闻言,许重光叹了口气,却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唐宁瑶,你先休息,等养好伤再说。”

“不行!我此番是替父从军,事关将军府百年声誉,更事关百姓生死存亡,重光,你实话告诉我,凉州城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许重光终于开口,“军中无帅,边塞现如今已连失两城。”

“什么?!”唐宁瑶强忍着痛意起身,“我立马回去。”

许重光按住她,“不行,你回不去了。”

他顿了一下,“我已让人乔装了一下你的尸身,将你送回了朝帝城,现如今整座城的人都知道你已死。”

“什么!”

“唐宁瑶,你不要激动,我是看你活得太辛苦了,所以才帮你做了这么一个金蝉脱壳的法子。”许重光握住她的手,眸色坚定,“我不需要你上阵杀敌,也不需要你守卫这一城百姓,我只想你平安。”

“重光,这是欺君,如果被拆穿,我父亲何处?我将军府又何处?不行,我得立马回到战场。”

夹着这肆意涌动的春风,路上却有一人,马是连日跑起来如同要比肩春风,来人在驿站停下,一身劲装甲衣,束的是高整马尾,而此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唐宁瑶!

她已经快马加鞭三日不停不休,离边塞还有一日便到了。

驿站小厮见她一路往北,不由劝道,“公子,再往前可是边关了,我这劝您一句,年纪轻轻的,可别往那头去,边关冬前那一场连失两城!”

“这边关连失两城,陛下可有派人再去?”她问道,小厮回她,“唉,唐将军战死,那边怕不是群龙无首,这几年都没有什么大将,谁还能来这边关呀?”

唐宁瑶听着痛心,偌大的朝堂,朝帝城满城文武百官,竟然无人愿意来这边关!百姓该是何其之苦!

一夜过去,隔日的她依旧快马加鞭,夜色荒凉下,她站在了边关,凉州城门口。

凉州城门大闭,自然是不许人进的,守将在城门上大声问道,来人是何人时,唐宁瑶自然是语塞,如今她的尸身已被运回朝帝城,她无从身份再进军中,所以她来时便面具掩面。

她抬头喊道,朝帝城密卫,求见凉州驻守将军,守将以为朝帝城中要来人支援了,开心的开城门迎接,见到她这般单薄后,满脸失望。

一守将侍卫更是大叫道,“朝中是放弃边关了么!粮草粮草不补,派来的还是这么一个瘦弱小生!”

唐宁瑶不愿与他争辩,当下要紧,是要见到刘副将。

多番请求之下,她终于是如愿见到了刘副将,她朝刘问心低语,“刘伯伯,我是唐宁瑶。”

刘问心瞳孔都带着震惊,两人房中,刘问心看着已经摘去面具的唐宁瑶突然老泪横秋,他急着跪下,唐宁瑶连忙搀扶住,心底波澜涌动,开口道,“刘伯伯,您起来,晚辈受不起。”

刘问心颤颤的开口,语气沉痛,“唐宁瑶,你为何……那一战,我真以为你死在了沙场。”

唐宁瑶将来龙去脉从头告知,现如今,她是不可能以真面貌示人了,只能用一个新的身份。

好在有刘副将帮忙遮掩,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夜晚,她独自坐在城墙上,看着漫天的黄沙,边塞凄凉之景色,忽然想到朝帝城中,不知道父亲知道她的死讯,该是何等的伤心。

沈庆司呢,又当如何。唐宁瑶闭眸,不再想那些。她现下要想的,是眼前的黄沙之地,她要夺回城沈,

她,要赢。

战场是不会等她整理情绪的,狼烟极快的点燃。

军中将士虽尚且不知她是何人,但是目前朝帝城中来的人,只有她。

全军的希望不自觉的就涌动成了她,出军前,她向身后众将士道,“将士们,我在,城便在,跟我一起,杀!”

众将士看这新来的将军,也不惧怕直接就随同上了战场,自然是更加视死如归。

战场上,她已背受一刀,嘴角开始流着血,猩红的双眼仍然是狠狠的盯着敌将,她没有撤退可言。

不取敌将首级,难消她国痛失两座城沈之恨。

刀光剑影,将士呐喊中,唐宁瑶翻身上了旁侧倒下将士的战马,直奔敌将身侧。

敌将被她突如其来一惊,连忙举起刀向她砍去。唐宁瑶侧身一闪,伴随着胸前的剧痛,她一剑斩下敌将的头颅。敌将的头颅落在地上,溅开一地的血。

唐宁瑶摔下马,忍着锁骨处被砍一刀的巨痛喘着气站起身。

她看着头颅,痛快一笑:“城沈看来要夺回来了!”

敌将被斩,敌军气势大败,悉数开始后退,她鼓足气大喊,“我军将士们!冲!”

身侧战马奔腾的前进,她目光混混沌沌,终究是地牢而出,又连日来劳累奔波,她晕了过去。

“报!凉州城传来快讯,凉州城一战,胜利!”

御书房中,沈庆司正在和圣上陈情边关一事,探子正巧着此刻来报,沈庆司听到消息,带些不解,连日边关都是守城快讯,昨日却突然赢了?

他心中暗觉此事可有蹊跷,刚好自己也是来像圣上请旨前去凉州边关,于是他说道,“陛下,臣弟沈庆司自请前往凉州边关。”

圣上一听极喜,唐家倒势后,朝中无人顶替而上,这刚听说因情伤一夜白头的皇弟居然自动请愿前去?

圣上扶起沈庆司,“皇弟为家国之大义,朕心甚欣慰,我便下旨,明日十万精兵,与你同去边关,等你战成归来!”

沈庆司答下,离开了御书房准备回王府收拾出兵。

他要去,与家国大义多相关谈不上,只不过是为了完成唐家夙愿的守护,完成她……的期许。

想到唐宁瑶,沈庆司依然心沉痛着,而又想到如这般的疼,她每个冬夜都受着,更是悔恨不已。

那边摄政王出征的圣旨刚下,丞相府里,温长锦便是心如焚灼。

她对着温丞相哭诉,“父亲,这唐家被我们扳倒了,沈哥哥却要去战场!战场九死一生,他要是有个万一,女儿可如何是好啊?现下我不好劝他,爹爹,你去求陛下收回旨意。”

平日里,温丞相都惯着温长锦,但此刻朝中无人愿意出征,沈庆司主动请命,谁再去劝陛下,那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温丞相无可奈何,温长锦便只能来到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门前,见到温长锦的沈庆司,眼神像要杀人一般,吓的温长锦直哭,沈庆司抓着温长锦的手腕,复又觉得厌恶恶心至极,一把甩开,“你还有脸面过来?!”

摔落在地的温长锦哭的梨花带雨,“沈哥哥,我又做错了什么呢?就算骗了你……也不过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从小便一心爱慕你,唐宁瑶她……”

听到温长锦替到唐宁瑶,沈庆司更是像被触碰到了雷沈,他怒声道,“你不配提她!”

温长锦只觉得被盯的冷意横声,她摇头不已,说道,“沈哥哥……”

“滚!!!”再也不愿听到她的声音,沈庆司怒吼道,温长锦也知道沈庆司现在厌恶极了自己,知道再劝他不去边关是不可能了,只等仓皇起身。

翌日,沈庆司已一身甲衣,在军阵之前就要出发,前去凉州。那边同样赶往边疆的许重光听到这个消息却是皱着眉,许重光没有想到,沈庆司居然自请去战场了?!

他从未打过仗,这人是疯了不成?而远在边关的……唐宁瑶,想到这个,他喊话让马车小厮快马加鞭,他一定要在沈庆司前到凉州。

边关虽胜了一战,但不过也只是守住了凉州,那一站是敌军以为他们群龙无主,于是有轻敌心理而来。

凉州的情况一点都算不上乐观,所幸的是,这一战胜利的消息传去,回来的消息是陛下派人支援边关了。

当然,这个消息,对唐宁瑶却是好坏参半,因为朝帝城的消息,来支援边关的主将不是别人,正是沈庆司!

凉州一战,唐宁瑶躺了两天才缓过来,胸前还有伤,听到沈庆司要来边关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情绪,头疼又觉无言,他怎么会来边关……

消息都传来了,那必然,人已经是在路上了,唐宁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躲还是如何……

正是忧心无比的时刻,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唐宁瑶”。

许重光连日到了凉州,便直奔着唐宁瑶而来,见到许重光,她立马迎了上去。

“重光!”

那日,她不顾伤口就要来边疆,许重光怎么也劝不住,只好往她包裹里塞了许多的药,看着她远行。

“重光,你怎会来凉州?”

许重光回道,“我听闻了凉州一战,你胜了。”

“我虽胜了,但听闻朝帝城快讯,沈庆司即将带着十万精品前来边关。”

许重光自然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但是唐宁瑶说出来,他不知道唐宁瑶对沈庆司是何心态,是还爱还是放下了?

刚要询问,下一瞬,唐宁瑶便闭眸,“重光,我不想见到他。”

听到这句话,许重光这句话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既然朝帝城已经来援,唐宁瑶,不如边关一战,你便不管了?如何?”

唐宁瑶听到,蹙眉直摇头反驳,“不行。”

她面色中是清冷肃杀的模样,接着说道:“我唐家满门忠烈,我是将军府长女,我怎可弃三军不顾?”

许重光看着唐宁瑶这般模样,他当然知道,这便是他爱慕多年的唐宁瑶。他怎可以自己的私心剥夺去她的锋芒,他缓声说道,“唐宁瑶,是我思顾不周全,好,那我便陪在这城中,陪你胜下去,至于沈庆司那边,你只管带着面具,其他放心交给我吧。”

唐宁瑶虽不知他会如何瞒天过海,但是对许重光,她是极其相信的,她应道,“好。”

嘱咐了唐宁瑶好生歇息的许重光走出房中,大军已行四日,晚不过明早便会到达凉州城。他暗下决心,去到了凉州城门外。

凉州城前,将要进城的沈庆司,见到了许重光,他疑惑的很,问道,“你怎么会在边塞凉州城,这里离你封地的岭南区域,隔着三座城沈吧?”

许重光却是不隐瞒,“唐宁瑶,她在城中。”

只见沈庆司快步下马,神色惊讶不已道“你说什么?!唐宁瑶……她还活着?!对么!”

许重光看着越来越激动的沈庆司,不觉叹气,他回答道,“是,凉州城一战,便是她打的。”

“太好了,太好了,她还活着,她还……”正当沈庆司喃喃自语时,许重光的声音再传来,“但是她告诉我,她、不想见到你。”话语掷地有声的落入沈庆司的耳朵中。

沈庆司恍惚像被震了一下,对啊,他自嘲一笑,唐宁瑶怎会愿意见自己?

他毁了她一只手,还错认了人。

唐宁瑶怎会愿意见自己?

“她在城中会带着面具,她要胜利为将军府洗刷冤屈,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摄政王。”许重光问道沈庆司。

沈庆司沉声答道:“我明白了。”

大军已进至凉州,满城风沙、已是兵少粮缺的凉州终于是等来了这救兵。而迎接沈庆司的人群中站着一位带着半面面具的瘦弱少年,少年身形单薄却巍然站立。沈庆司忍不住看着她,他知道面具之后的人是唐宁瑶,但是他不能揭穿……他不配。

见到远来的沈庆司,唐宁瑶瞳孔震惊,沈庆司的头发!全白了,人也像是愁苦多日的模样,她不由担心,莫非朝帝城发生了什么事?又觉得自己可笑……到头来还是这般关心他。

刘问心向沈庆司介绍唐宁瑶,“摄政王,这是我的外侄,刘问字,因为想立军功就跟着一同参军而来了,小时候脸受伤,面目不堪,所以带着面具,摄政王见谅。”

沈庆司答道,“无妨,刘少将心系家国,我深感敬佩。”便越过唐宁瑶,去往军营中。

唐宁瑶虽庆幸终于是瞒天过海,但也知道,总有一天,她需要揭开这个面具,罢了,得一日安稳是一日安稳吧,想着,她便跟了上去,前往凉州城军营。

唐宁瑶现在的担心的是,沈庆司虽说文武双全,但是并未带过兵,只有纸上谈兵的理论,是打不了仗的。而沈庆司又是自小便呆在繁华安稳的国都朝帝城,她甚至都觉得沈庆司在这边关之地会待的甚不习惯,思及此,不由心底连连叹气。

沈庆司呢,他自然知道此来边关是疾苦的。但也是进了军营才知道,凉州是这般苍凉模样,军营中不乏因连日征战伤痕累累的士兵,加上一个寒冬过去,城中已经是粮草稀少,人人脸上都苦不堪言。

见到他这朝帝城中的贵人,脸上都神色各异,士兵们怎会不知道帝都来人是来支援的,只是看到这摄政王华冠锦衣,还是心怀怪异。

沈庆司也发现了士兵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他离了军营后正打算问边关近况,看到一侧的唐宁瑶,侧眸而去,观察到的景象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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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唐宁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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