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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粉

  转日清晨,乔以笙上班迟到了。

  她去年刚从霖舟大学建筑系硕士毕业,入职当地一家小有名气的留白建筑事务所。

  初出茅庐的新人,也非出身的建筑八校,目前乔以笙还称不上建筑设计师,只是很初级的助理建筑师,日常工作就是打杂和画图纸。

  到所里时,周一的例行早会都开完了,她灰溜溜地直接参加她所在的设计部A组的组会。

  组会结束后,她被自己的顶头上司薛素喊进办公室。

  “不好意思薛工,天气冷,太好睡了。”乔以笙主动先道歉。

  薛素却并非要批评她早上的迟到:“我是想告诉你,万隆地产的那个住宅项目,换了新的项目负责人。你手里的图纸可以先停一停,下午跟我过去和新项目负责人开会,出了修改意见再继续。”

  “新负责人”四个字一出来乔以笙心里就有数了,怕是不仅仅“修改”那么简单,大概率要整个设计方案重新来过。

  “明白了薛工。”乔以笙头疼又无奈,“没其他事的话我出去干活了。”

  薛素在她转身的时候提醒:“你脖子后面要不要遮一遮?”

  乔以笙去到卫生间照镜子,才发现原来昨天陆闯在她的后颈处吮出了一枚暧昧的粉色痕迹。

  她今天的打底衫圆领的,办公室里开着暖气温度高,她一来就脱掉外套,可不让人一览无遗。

  乔以笙往上面盖了层粉,淡化它的存在,回到工位里,再找出创可贴贴上。

  坐在隔壁的同事李芊芊滑动椅子轮凑来她身侧:“昨晚和男朋友战况激烈啊你。”

  乔以笙顿时生出不详的预感:“你也看见了?”

  李芊芊伸一根手指摆了摆:“错,是我们A组全部人都看见了,并且现在差不多整个所都知道你迟到的原因了。”

  乔以笙:“……”

  建筑狗忙,上学的时候忙,上班后更忙,很难抽出时间谈恋爱,所里好些人都单着,如果有内部消化的机会,大家是不愿意放过的。

  乔以笙又长得漂亮,故而去年一来,就被单身的男同事们盯上。即便乔以笙上班第一天就把她和男朋友的合影明晃晃摆在桌面上,郑洋还多次前来接过乔以笙下班,也至今受关注。

  毕竟只是交了男朋友,又不是结了婚。何况就算结婚了,也有出轨和离婚的。

  今天乔以笙这一出,是比摆合影和接下班更暴击的狗粮,李芊芊八卦:“你们感情这么好,什么时候能请我们喝喜酒?不是都顺利度过七年之痒,谈了八年吗?”

  乔以笙抓起笔筒旁的相框。

  照片是去年七月在她的毕业典礼上拍的,她身上穿的是学位服,怀里抱着郑洋送她的九十九朵红玫瑰,挽着郑洋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这么盼着我步入爱情的坟墓啊?”乔以笙一笑而过,顺手将相框塞进抽屉里。

  下午三点,乔以笙跟随薛素准时抵达万隆地产,在会议室等待了十分钟,见到了传闻中的新项目负责人。

  “这是我们万隆地产的小陆总。”秘书介绍。

  “你好,薛工,幸会。”陆闯礼貌地伸出手,和薛素轻轻握了握。

  乔以笙站在薛素的斜后方,莫名感觉颈部那一小块皮肤隐隐发烫。

第005章 蓝

  这样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陆闯,比他昨天当伴郎的样子还要令乔以笙刮目相看。

  更准确来讲,是:不适应。

  与他浪荡子的不羁形象相去甚远。

  那两次和她在一起时他的那副德行,才是陆闯的正确打开方式。

  诠释了“人模狗样”。

  而会议开始没多久,陆闯就原形毕露。

  他只是来镇场子的,全程在旁边玩手机,真正和他们沟通建筑方案的是他带来的规划设计部部长。

  这位部长也和先前接触的不是同一个人,态度不如先前的那位和善,可以说把甲方的傲慢展露得淋漓尽致。乔以笙一边做会议记录,一边为薛素憋一肚子火。

  薛素是他们留白建筑事务所的三大合伙人之一,虽然和排得上名号的大佬没得比,但曾经也是在甲级建筑设计院里挑过大梁的前辈。

  当年薛素从体制内出来,不知多少公司和事务所抢她,到现在仍旧有人锲而不舍想高薪挖走薛素。

  如今薛素的设计却被明里暗里批得一无是处。

  不过薛素不愧是见识过风浪的,很沉得住气,对方部长的每一条意见,都认真听取,又细致分析实际的可行性,提出折中的方案。

  会议因此持续了三个小时,后是陆闯被磨得没了耐性,一锤定音终止道:“行了,不管实际可行性怎样,你们都先按照我们要的东西来做。”

  丢完话陆闯径自先离开,手里还接着电话:“我这不会议一结束就过去了。急什么?今晚有你爽的。”

  不用猜,多半是赶着奔赴某个温柔乡。

  乔以笙收拾起平板电脑,也准备和薛素走人。

  那位部长现在倒客客气气地给薛素甜枣吃,表达了对薛素的敬意,让薛素不要把会议过程中的摩擦放在心上,一切都是为了能圆满地完成这个项目。

  后对方还将话头扯到乔以笙身上:“……我和以笙以前还是大学同学,我也不可能故意为难老同学。”

  乔以笙闻言愣了一愣,狐疑地端详对方的面容,死活无法从记忆中搜寻到究竟是哪门子的老同学。

  “是我啊,”对方眨了眨她的,“刚刚的自我介绍我说的是我工作用的英文名,我的中文名是朱曼莉。”

  -

  “朱曼莉?她现在是你的甲方?”

  隔着电话,欧鸥的诧异完全不亚于乔以笙在半个小时前的内心崩溃。

  朱曼莉确实是乔以笙的同学,乔以笙还在念本科时建筑系的同班同学,而她们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欧鸥直啧声:“那你节哀顺变。”

  乔以笙幽幽道:“……我是让你安慰我,不是让你取笑我,谢谢。”

  欧鸥闻言反倒取笑得愈发肆意猖狂:“你还有空跟我诉苦,看来朱曼莉没有给你提太多修改意见。”

  乔以笙冷漠脸。事实恰恰相反,正因为修改意见太多,等于推翻原方案,所以薛素说不着急今晚加班。

  嗯,不着急今晚加班——明天起有的是班可加。

  “不过你一开始怎么会没认出朱曼莉?”欧鸥好奇。

  乔以笙捏捏眉骨:“等你结束出差回来霖舟,有机会亲眼见一见,你试试认不认得出来。”

  欧鸥当即猜测:“整容了她?”

  何止是整容,简直从头到脚换了个人。但乔以笙现在不想继续聊朱曼莉。她问欧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

  欧鸥听出不对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郑洋和许哲的奸情,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和欧鸥开口。乔以笙艰涩地嚅喏嘴唇:“当面说吧。

  这时,原本平稳行驶中的出租车猛地急刹车。

  猝不及防下,坐在后座里的乔以笙身体重重地往前掼,额头狠狠砸上前座的椅背。

  司机师傅降下车窗朝肇事的车主破口大骂:“有病啊!在这里飙车是违法的!要死滚远点死!”

  乔以笙晕头转向地捡起掉落在椅座下的手机坐起来,看到了极其骚包的红黄蓝三辆酷炫跑车歪七扭八地将她所在的这辆出租车包围住。

  其中那辆湖蓝色的布加迪威龙的车主打开车门,走了过来,弯下身,单只手臂压在车窗口,情绪不明地问:“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司机师傅被他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架势给唬得没了方才的勇气,变得胆怯:“没有,没说什么。对不住。我这还有客人要送呢,不打扰你们飙车了。玩得开心。”陆闯的视线不咸不淡地往后座瞟了来。

  乔以笙就这么和他四目相对了。

  她轻轻蹙着眉,默不作声,只想当作不认识。

  陆闯和她一样的想法,也没和她打招呼,平淡如水地敛回视线,塞了厚厚一叠钱给司机师傅:“精神损失费。”

  司机师傅没敢收:“不用了不用了。”

  红色和黄色两辆车的车主吹起响亮的口哨催促陆闯:“磨磨唧唧的!还走不走啊你!”

  陆闯朝乔以笙点了点下巴,对司机师傅说:“你没病,你的客人没准有病。”

  乔以笙:“???”

  无缘无故骂她做什么?

  “你才有病吧!”乔以笙忍不住怼回去。

  陆闯轻轻歪一下脑袋,倏地走来后面,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将她拽了出去。

第006章 灰

  “你干什么?”乔以笙的气力根本敌不过陆闯,片刻的功夫间就被他塞进他那辆招摇过市的布加迪威龙里。

  司机师傅吓得立即连人带车开溜,装作没听见她的呼救,连车费也不管她要了。

  乔以笙使劲拍打被锁上的车门:“你放我下去!”

  陆闯强行将她用带固定在副驾里,不耐烦地说:“要么给我用那天晚上的声音叫,要么就安静闭嘴。”

  未及乔以笙有更多的反应,跑车猛地冲出去,油门踩得轰轰响。

  强大的惯性推得她瞬间靠向椅背,她的心脏怦怦狂跳,条件反射地攥紧车内的把手,紧张得喉咙发紧,想再出声都没法。

  红黄两辆车几乎与陆闯并驾齐驱,引擎声更是震耳欲聋,飞速地飙在马路上,逐渐将市中心的璀璨霓虹甩在后头,咆哮进看不见尽头的盘山公路。

  盘山公路的宽度勉强仅够两辆车并行,陆闯非但没有减速,反倒愈发风驰电掣,甚至还和红黄两辆车相互咬着挤车道。

  乔以笙简直要疯!

  不多时,陆闯超车跑在前面,她的身体又因为陆闯不断地随弯道转动方向盘而反反复复地被往左甩又往右甩,上一秒她眼瞧着自己这一侧马上就撞上陡峭的山壁,下一秒就发现车窗外面紧挨空荡的悬崖。

  红黄两辆车因此选择了合作,联手包夹,要将陆闯挤出车道。

  车身被撞得剧烈一抖,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刺耳,车头赫然偏离方向,朝悬崖冲过去。

  乔以笙只觉自己的屁股霎时脱离了椅座,吓得呼吸几乎窒住,本能地闭上眼睛。

  一阵头昏脑胀的天旋地转之后,她的灵魂仿佛出了窍,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动静。

  直至她被推了一把——“别弄脏我的车。”

  乔以笙这才睁开眼,扶着打开的车门爬下去,两条发软的腿如同踩在棉花上,根本站不稳,她当即扑倒在地,手掌撑着满是砂砾的粗糙地面,呕吐不止。

  她晚饭还没吃,午饭早已消化,此时胃里空空如也,吐出的倒只是些酸水。

  顷刻,轻蔑的嗤笑入耳。

  乔以笙有气无力地抬起面色灰白的脸。

  夜幕下,陆闯两条腿交叠,精瘦的腰身微微后仰,歪歪斜斜地倚靠车身,右手食指点了点烟灰,居高临下地睨她,玩世不恭的面容上盛满兴味儿,俨然在欣赏她的丑态。

  相当面目可憎。

  乔以笙咬着牙,恶狠狠瞪他,只想抓起地面的沙石砸他!

  红黄两辆车这时也抵达这处山顶的平地,两位车主分别携带一位身材火辣的美女从车里出来。

  而不仅两位车主和陆闯一样浑然无事,两位美女也丝毫不见狼狈——狼狈的只有乔以笙。

  陆闯懒洋洋转头,望向他们:“我都两年没玩车了,你们还是比不过我。”

  红车车主不服气:“嚣张什么?三局两胜!这才第一局!”

  陆闯眉头高挑,欣然应承:“你们想输得更难看点,我只能满足你们。”

  乔以笙闻言脸色又白一度。还要比?是不是还要她坐在副驾上?

  “那抓紧时间比第二个项目!”

  黄车车主的开口恰恰解除了乔以笙的担忧。

  既然他们是要玩新项目,多半她不必再遭罪……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陆闯问她:“站得起来吗你?”

  “……”乔以笙生出不详的预感,“你又要干什么?”

  陆闯没回答她,只道:“起不来你坐着也行,就坐在那儿,别动。”

  说罢陆闯丢掉半截没抽完的烟,径自上车。

  黄车车主身边的那位美女估计瞧着她可怜,好心过来与她说明比赛规则:“妹妹第一次玩吧?他们是要开着车加速朝各自的女伴冲过去,后紧急刹车时,谁的车头距离自己的女伴近,谁就赢。”

  “……”乔以笙浑身一颤。

  美女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别怕妹妹,死不了的,多不小心撞个残疾。”

  “陆闯你神经病!你们比赛关我什么事?!”乔以笙难以抑制崩溃的情绪,踉踉跄跄从地上起来,扭头就要走。

  已经坐进驾驶座里的陆闯敞着车窗,危险地眯起眼睛:“要么你给我站在原地不许动,要么你就跑,试试是你的两条腿快,还是我的车轮子快。”

  乔以笙手脚发凉,身体发僵,宛若雕塑。

  她知道他不是单纯的嘴上威胁,他完全干得出来。

  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把一个得罪他的同学撞得进了医院。人家成了瘸子,还不敢告他。

  转瞬间,其他人都退让开了。

  陆闯驱着布加迪威龙停在不远处的山道上,两束车灯的光线直直打过来,刺得乔以笙下意识抬手遮了遮。

  然后也没人问她做好准备没有,陆闯的车子就像一只蓝色的妖怪,携裹着冰冷的呼呼风声,猛然朝她疾驰而来。

  强烈的恐惧升至,堆满乔以笙忍不住颤抖的身体,伴着车轮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将她吞没……

第007章 白

  月色黯淡,窗外的霓虹在车子的急速行驶之下化作两条彩色的溪流。

  乔以笙又有点晕车,忍不住出声:“慢点。”

  嗓音是惊魂未定的恹恹。

  陆闯瞥她一下:“确定要慢点?”

  乔以笙闻言耳根不禁发烫。因为这恰恰是前天晚上在酒店客房的床上,他们的其中两句对话。

  她恼羞成怒:“我让你车速放慢点,否则我吐你车上。”

  比赛不都2:0结束了,他有必要开这么快?而且现在已经回到市中心路段。

  陆闯根本没理她,依旧我行我素。

  乔以笙顶着虚弱发白的脸,不得不自己闭上眼睛,以减弱恶心感,脑海中挥散不去不久前陆闯在即将撞上她时刹车的画面。

  她的膝盖只需往前倾一毫米,就能碰到车头。

  也是她距离死亡的距离。

  到现在她还处于虚浮的晕眩之中。

  那之后吓哭的人变成了另外两位美女,因为红黄两辆车的车主要赢陆闯,只剩撞到人。

  两位车主是狠得下心的,可两位美女都在车子朝她们冲去的终关头躲开了。而根据比赛规则,女伴如果没胆量地躲开了,也等于开车的人输。

  乔以笙自知彼时她没躲开不是因为有胆量,只是被恐惧支配了身体,完全无法反应。

  “哭了?”

  熟悉的轻嘲入耳。

  乔以笙往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偏头,躲避陆闯的视线,深深吸一口气,将眼睛里的水汽强行憋回去,才睁开眼。

  车子停在路边,是她公寓楼下的街道。

  乔以笙二话不说解掉身上的带,拎起自己的包就要推开车门。

  陆闯捉住她的手腕拽她回椅座,朝他那一侧的车窗外面轻轻点了点下巴。

  乔以笙望过去,看见了不远处的郑洋。

  她连忙低矮身体,翻出包里的手机,发现郑洋原来打过好几通电话。

  陆闯忽然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似很怜惜她:“女人哭我可受不了。既然你有乖乖听话帮我赢了比赛,我就给你点补偿。”

  -

  湖蓝色的布加迪威龙过分醒目,它刚一开来,郑洋就注意到了。

  而它停在路边不久,车身以某种频率颤动,郑洋更是多瞧了两眼,心知肚明车里的人正在干什么。

  乔以笙所住的单元黑灯瞎火,人应该还没回来,但手机始终无人接听,郑洋很难不担心。

  又尝试拨了两通,仍旧无果,郑洋准备到留白建筑事务所看看她是不是在加班。

  这时,布加迪威龙驾驶座的车窗敞开一半,路灯照出车主半明半暗的脸。

  “闯子?”郑洋意外,上前和他打招呼,“原来是你的车。新买的啊?”

  走近便见陆闯身上还坐着个女人,牢牢圈住陆闯的脖子,脸埋于陆闯的颈侧,盖着陆闯宽大的外套。

  车内没开灯,光线昏暗之下遮得挺严实,仅露着后颈的一小片雪白皮肤,贴着枚创可贴。

  但郑洋还是有点尴尬:“算了,你先忙。”

  陆闯反倒没事人似的与他聊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找以笙。”郑洋往居民楼指了指,“她住上面。”

  “这么巧啊。”陆闯拖长的尾音显得饶有意味。

  郑洋反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不够吗?”陆闯动了动,怀里女人的身体跟着颤了颤,似有若无传出暧媚的低响。

  郑洋没有旁观人办事的癖好,失笑道:“你继续,我要去以笙的工作单位。”

  陆闯又喊住他:“你和许哲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郑洋的身形一顿,而后以满脸不明所以的神色狐疑:“我和阿哲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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